京城百工坊,有多项国家级、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在这里展示、制作和销售,近百个艺术门类、百余位工艺美术大师在此设立特色工坊及大师工作室。可是,同是非遗项目的北京补花,既没有工坊,也没有工作室。已经在百工坊从事行政管理工作多年、北京补花的北京市区级代表性传承人、原北京朝阳挑补绣花厂设计师张新超道出原委 :北京补花作为行业20年前就没有了!
印象中的补花就是在一块白布上面的四角或者中心部位,绣上用彩色布片剪成的各式各样的花朵,成品多见于桌布、茶几布、杯垫、餐垫、沙发靠背的装饰等家居用品。在百工坊的一间会议室里,桌子上摆出的几件补花的用品,有餐垫、杯垫和桌布等,这是张新超特意带来的,为的是用真实的补花实物讲述北京补花。
也曾记得,前几年经常路过北京的崇文门、西四、东四、沙滩、鼓楼东大街等地,在路边就有店铺的小喇叭传出“老北京补花家纺”的叫卖声,走进店里,挑来选去也没见到能看上眼的物件,感觉似乎就是一些制作不讲究的普通廉价家用品,自然也就空手而归。可是见到眼前的北京补花制品,花的鲜丽、针线的匀称,成品给人整体的美感,件件都是艺术感染力很强的生活实用品。然而,这只是当年北京补花制品中普普通通的几件,并非是刻意收藏的精品。张新超反复说,北京补花制品就是家庭生活实用品,不是收藏品。在行业里工作了多年、作为设计师的他,设计出的作品自己也没当回事,没有刻意收藏,以致设计出的花型多年后还在市场上流行着。
北京补花 专属北京
补花源于唐代堆绫子。堆绫子是中国传统刺绣的变体绣,在此工艺的基础上,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化、改进、发展,结合历史上北京地区的传统民间文化、织绣技艺特点,同时融合了近代一些欧洲抽纱技法,兼有西方文化元素,逐步形成的一种极富北京特色的织绣艺术——北京补花。北京补花成为北京抽纱工艺品类中最重要的实用织绣品种,在东南亚、欧美知名度较高,20世纪七八十年代是其发展的高峰期。
既然是生活中的实用品,就要考虑到洗涤。北京补花制品布底原料多用棉布、葛布,由于在布料上,补绣有经过设计人员精心设计的图案,花、鸟、鱼、虫、山水等,经过一系列手工工序制作成补花制品,因此也称为实用补花艺术品。经过加工后的北京补花台布、盘垫、杯垫等用于居家装饰,让室内环境更有艺术氛围,特别是西方人就餐时,用北京补花的餐垫又增加了艺术氛围,显得更注重礼仪。因其可用在生活中的许多方面,且具有便于清洗熨烫、经久耐磨、保持鲜亮、永不褪色等特点,而深受欢迎。
北京补花专有的剪花材料叫做凤尾纱。凤尾纱是采用特种工艺纺织出来的一种染经织纬的棉布,按照技术标准,纺织用的每一根线都有线号,颜色从深到浅,再从浅到深,按标准排列,织成的布呈条带形的晕染图案,颜色由浅入深,有一种渐变的效果。凤尾纱是北京特有的一种纱,这种纱线很细,布很薄,像凤凰的尾巴一样美丽,所以称凤尾纱。自从使用了特织的凤尾纱后,使得北京补花制品更加锦上添花,花的色彩也更加鲜丽丰富。而凤尾纱的使用也正是区分北京补花和其他地区补花的标志性特征。
补花到底怎么补?
补花首先是由设计师设计出花样图纸,以凤尾纱作为剪花材料,按照设计图样剪成各种花形,剪时要留出一个边儿,也就是要比实际花瓣大一圈,比如,尺寸是1厘米的,就要剪裁成1.2厘米。补花最基础的一道工序叫“拨花”,所谓“拨花”,就是把剪下来的布片留出的边儿,也就是0.2厘米的二分之一,即0.1厘米宽度抹上浆糊,向内窝折粘贴,使布片边缘整齐光滑,不露毛茬。拨成的花型边缘圆润、饱满、流畅,即便在机械化无所不能的今天,“拨花”依然要靠手工完成。有不少人都做过布贴画,是在布片内衬硬纸片,目的是让布片定型。但因为补花制品是实用工艺品,在使用过程中难免要水洗揉搓,所以补花制品不能夹杂硬质材料。这看似简单的“拨花”,当年厂里最优秀的试制技师也需要练习好几年才能练成。而且浆糊也有讲究,必须用富强粉制成,这样才可以避免在粘贴过程中留下黑色的痕迹。还有一道工序叫“攒花”。“攒花”是将散拨而成的花片按设计图案及植物的生长规律堆叠在一起,组合成完整的花朵,拼出图样后再用绣线或锁或签,使花片与布底缝缀牢固,然后用丰富多彩的辅助针法、针工绣制而成。
补花成了“国际大牌”
北京补花造型丰满、简练,色泽绚丽明快,图案装饰性强,这其中既有工艺美术设计师的精心设计,也有民间挑补绣手艺人精湛的手工技艺。
上世纪70年代,“挑补绣”行业出口贸易有一定的业务订单,主要的销售地区是东南亚、欧美地区,在国际市场享有一定声誉。
“挑补绣”是三种不同的纺织行业的装饰方法。绣花常见,挑花类似于当今的十字绣,补花就是北京补花。那时候,“挑补绣”是大多数家庭妇女的副业,而行业里的设计人员学历却普遍都较高,大多毕业于工艺美术艺术院校和工艺美术艺术专业。北京市市级传承人、1948年毕业的崔洁就是辅仁大学美术系毕业的高材生;被誉为“补花的虫”的张金声,1954年毕业于北京私立熙化美术学校;北京朝阳补花厂(后更名为北京时装绣品厂)的设计师张新超也是毕业于工艺美术专业。由专业设计师设计出的补花图案,结合中国传统的手工艺制作,极适合国外市场需求,西方国家一些家庭桌上摆的花盆垫、吃饭用的餐套等,都是中国的北京补花制品。当初毛主席专列上也曾用北京补花产品作为实用装饰。有资料记载,北京补花所在的抽纱行业,也就是“挑补绣”这三门手艺,1937年出口额有2300万两白银。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,1979年的抽纱行业出口换汇近3.6亿美元。补花成了当时的“国际大牌”,是北京的外汇创收大户。
北京补花走进博物馆
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,生活节奏的改变,审美观念的更新,一些实用生活用品的快速产出,花色、品种日渐繁多。不得不依靠手工制作的北京补花制品的市场前景暗淡,而且越来越小,以出口创汇为主要销售渠道的北京补花受到极大冲击,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。上个世纪90年代北京市工美总公司抽纱工业公司解散,生产北京补花的三个企业:北京挑补绣花厂、北京第二补花厂、北京时装绣品厂均搬迁转产。目前,北京挑补绣花厂为物业项目,北京第二补花厂、北京时装绣品厂并入京城百工坊,抽纱研究所从事丝绫堆绣。自此,从事北京补花制作只是极少数人的自娱自乐,在北京,从业人员已经没有了,北京补花面临绝迹。
2010年,原北京市文化局非遗管理部门推出非遗作品征集,其目的就是要留下样品,让后人们能够看到实物,当时的北京市区级代表性传承人张新超担纲设计人员。接到这个任务后,张新超犯了难,找以前的试制人员,人家都不干,只有自己动起来。初步设想要制作一块北京补花的大台布,放到博物馆里面去,作为北京非遗产品收藏起来。
想法有了,操作起来却是举步维艰。首先要找到足够大尺寸的漂白布,这就很难。北京的纺织厂早就停产关门了,也找不到合适的纱支,经纱多少号、纬纱多少号更甭提了,能够符合要求的布料没有了。经过与全国各地仅有的线索联系咨询,在外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