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的中国美术馆,人潮如织。然而,当我穿越一道狭长的过道,来到一层展厅的一隅,却仿佛在刹那间从世间穿越至一方世外桃源般的净土。在这里,躁动的气息悄然消散,却似乎有一种淡雅的墨香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。展厅内柔和的光线如轻纱般笼罩,往来于此的观众,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,连呼吸都变得轻柔,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与美好。

“拓”的沉实与“绘”的飘逸
“拓墨涤心——何宇鹏拓绘艺术展”的垂幅在展厅入口静静悬着,转过展墙,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正从墨云中腾飞而出金龙:龙头的铜雕肌理在纸上呼之欲出,边缘却用淡墨添了几笔写意云纹,深浅不一的灰调映衬出中心从实到虚的龙头拓印……这幅名为《龙腾》的作品引得几位观者驻足良久,轻声地赞叹“这拓法,有古意,更有新意”。

展厅中央,身着素色中式衣衫的何宇鹏正站在一幅名为《云顶天宫》的作品前,给一群年轻观众讲解创作的构思和手法。“你们看,这幅作品的构图、层次、透视关系等都是比较复杂的。”他用指尖轻点画面里层层祥云间掩映着的天宫和飞天:“传统的拓印就只有一层,而这幅作品需要拓印五次才能完成。技巧上用的还是传统的拓印以及透视关系,但难就难在事先必须有清晰的创作思路,事中要精确地控制拓的手法和力道,最终才能通过拓去实现完整的艺术表达。”

展厅中,一位年轻的妈妈正牵着孩子走过一幅名为《影中花》作品。孩子忽然拉住妈妈说:“这幅画真好看!”“哦?”妈妈停下脚步,仔细端详着墙上的作品,轻声地问到:“你为什么喜欢它呀?”“因为那些金色的线是会动的!”孩子用充满神秘感的声音小声地回答到。妈妈俯下身,从孩子的视角看过去,再慢慢起身,“哇,真的是啊,这朵金色的花是会动的!”听到母子的对话,一边的何宇鹏微笑着走了过来。“小朋友真棒!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幅画的奥秘!”何宇鹏说,欣赏这幅《影中花》时,可以从左往右,可以从前往后,也可以从低到高,不同的角度都会有不同的呈现。虽然还是通过传统拓的技巧和绘的技法,但最终的表达已经完全突破了传统的拓印,而是拓与绘的艺术升华。

一拓一绘里的千年文脉
展览结束后,为了更好地了解何宇鹏和他的拓绘技艺,我来到了何宇鹏位于西城区南观音寺的工作室。
今年47岁的何宇鹏,是国家文物局特邀考古学者,西藏自治区“拓绘”非遗传承人,北京市石景山“石刻拓绘”非遗传承人。说起拓绘的渊源,他的眉眼间带着匠人特有的沉静,话里也多了几分时光的厚度。
拓绘,源于中国传统的碑刻拓印技艺。拓印,自东汉发明以来,便是记录文字、留存纹样的重要方式,也是中国最古老的“复制术”。而何宇鹏的拓绘是在传统拓印基础上融入绘画意趣的独特技艺——既保留拓印的“真”,又添入笔墨的“韵”。

没有读过美术专业的何宇鹏,其艺术修养源于家族文化血脉的传承。何宇鹏的太爷是清朝留法学童之一,后成为清廷法文通译。清末金石学盛行,拓印技艺兴起,何宇鹏太爷对此产生极大兴趣,成为家族中最早开始从事这方面研究之人。何宇鹏之父何纪民是中国古建专家,在故宫从事古建筑修复工作逾35年。他精通治印、篆刻、拓印诸技,常以故宫馆藏为研究对象,艺术造诣深厚。
“我父亲算得上是个老匠人,小时候看他拓碑,一张纸、一捧墨、一把帚,就能把石头上的字‘请’到纸上,觉得像变魔术。”何宇鹏笑着回忆。后来,他正式跟着父亲学拓绘,将传统拓印中最考验功夫的“认纸”和“上墨”练得炉火纯青。这段经历,不仅是文化的熏陶,更是阅历的积淀,也为何宇鹏日后的“龙腾”打下了坚实的基础……
Tips:
工作室地址: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街道手帕口南街南观音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