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2月的京城,什刹海结了一层薄冰,初雪轻落在老城的灰瓦砖墙上。北方的冬风自是霸道,道上的行人纷纷揣起手赶路。而我,正静候着铜锅水开,等的就这一口涮肉!
您瞧准了,这紫红的铜锅上大下小,一支冒着热气的“烟囱”是其最大的特点:火红的炭堆在其中,酝酿着与食客的华丽共舞。这一锅清水里,浮浮沉沉地漂着些许葱段、姜片、枸杞。对,就这么简单,不花哨,顶多再加些口蘑、海米。不同于川渝火锅的浓郁热辣,北京人的火锅锅底选择了清汤,要的就是那一口羊肉的鲜。
趁这工夫,咱调碗蘸料去。说起这蘸料,没定法,各合各口是唯一的“规矩”。不过,大抵来讲,老北京的配方多离不了麻酱、辣椒油、韭菜花、酱豆腐、葱花、香菜等等。其中,最值得说道的是麻酱和辣椒油。北京麻酱多是二八酱——芝麻酱两份,花生酱八份,芝麻酱多了发苦。辣椒油最好现炸,炸到辣椒段颜色深了、脆了,方能激发香气。有些店家会帮着调好蘸料,但我呢,更喜欢自己动手,调上这么一碗,用红、黄、绿、白、黑五种颜色,绘制属于自己的杰作。
水终于滚开了。羊尾油照常第一个下锅——“肥肥锅儿”,汤里没有油可不香。另有几大盘肉立在边上,北京涮肉部位分得细:大小三叉、上脑、黄瓜条……便是眼下涮肉馆子里最常见的几个部位,口感层次更有不同。
地道的涮肉用的可不是冻肉卷,而是鲜切肉。师傅在肉没完全冻上的情况下,徒手切成长条,片片规整、均匀。据老一辈人回忆,当年天一凉,涮肉饭庄便请来切肉师傅,在院子里当众切一整块羊肉。围观者们欣赏的,是一场技巧与力量并存的豪迈表演。切好的肉,整整齐齐码在盘中,讲究一个立盘不倒,不能淌血水,煮完了不能有血沫。这不是“穷讲究”,而是羊肉没泡水、没冻过的证明,是对食客的庄严承诺。
夹起两三片肉,轻放入滚水中。到了这一步,时间最关键:涮肉吃的是极致的鲜嫩,不够火则生,过了火则老。一时间,空中飘着的细雪都凝滞了,食客与羊仿佛开始了一场高手间的比试,只有抓准那转瞬即逝的时机方能取胜。瞅准机会就别犹豫,果断夹起,羊肉还微微透着粉嫩。拿小勺淋上点蘸料,放进嘴里,入口即化,没一点膻味,只有满满肉香。于是乎一筷接一筷,一招接一式,美味的交锋令人应接不暇,而汤始终清澈。据说,这涮肉的起源真与作战有关:相传有一次,元世祖忽必烈即将迎敌,想吃羊肉补充体力,厨师急中生智,用头盔烧水,将羊肉片了薄片扔进去,迅速成熟。忽必烈品尝后大加赞赏,认为其颇适合作行军军粮。当然,这终究是个传说,您就当一佐餐的故事听听即可。但这份美味,那可是真实不虚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