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平谷,是一座非遗的宝库,走进这座千年古邑,您便走进了一幅由这些活态遗产绘就的人文长卷。930项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共同构成了一个层次丰富、生生不息的文化生态。
丫髻山庙会
长卷的浓墨重彩,当属国家级非遗项目——丫髻山庙会。这一笔盛景,起笔于明代嘉靖年间,传承近500年,早已成为京津冀地区规模最大、影响最深远的民俗盛会之一。其以碧霞元君信仰为核心,依托丫髻山这一道教圣地,逐渐发展成为融合宗教、民俗、商贸、游艺的大型综合性庙会。清代康熙、乾隆、嘉庆、道光等皇帝曾多次“诣山瞻礼”,御笔题碑,赐额赋诗,称其为“近畿福地”。康熙御笔曾记其“骈肩叠迹”之盛,极大提升了庙会的地位与影响力。昔日每至农历四月,从帝王后妃到平民百姓,八方游人云集,人声鼎沸,香火缭绕,延续至今不息。

庙会的精髓在于“香会、花会、文会”三会合一的传统架构。香会以朝山进香为核心,承载着朝圣者的虔诚,信众来自京津冀及内蒙古、辽宁等地,形成了稳定的跨地域信仰群体。花会(武会)是民间艺术展演的高潮。舞狮、高跷、龙灯、秧歌等“百戏”云集,锣鼓喧天,生动热烈,尤以万庄子花会、北店龙灯老会、大华山灯花善缘老会、后北宫善诚老会等百年老会为代表。文会体现了民间互助精神的善行实践,以施茶、供粥等善举,默默传递着民间互助的温情,传承着“一山善人”的淳朴民风。这一融信仰、艺术与仁爱于一体的民俗体系,堪称一部流动的民间文化百科全书,每年吸引游客超10万人次,不仅是信仰的奔赴,更成为跨越地域的文化纽带。
2021年,丫髻山庙会入选国家级非遗,实现了平谷区国家级非遗项目“零的突破”。如今,在“福地丫髻山”文旅品牌的推动下,古老的庙会正焕发新机:既恪守传统的行香走会、祈福典礼,也通过京津冀花会邀请赛、主题文创开发等方式,搭建起古今对话的桥梁。它承载的,不仅是近500年的香火,更是千百年来人们对善的向往,对生活的热爱,是一处让现代人在喧嚷中寻得心安的文化空间。
轩辕黄帝传说
您可以循着“轩辕黄帝传说”这一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脉络,在山东庄的九龙口地貌间,踏访那片被漫长历史与鲜活传说共同浸润的土地。在这里,传说不再缥缈,它凝结在轩辕庙的仿汉飞檐与巍峨殿宇间,这座历经烽火又于现代重生的庙宇,静立于庙山之顶,承载着千年的香火与守望。每当清明节、重阳节,海内外炎黄子孙于此共仰人文始祖,香烛缭绕中,是一脉相承的深沉情怀与根系认同。

在这里,历史触手可及。您可以聆听当地人讲述那些融进山水的地名故事:《龙卧的传说》里,黄帝乘龙升天,衣角被百姓牵留,龙卧之地化作清湖,最终沉入山谷;《红山坡与广成街的传说》中,黄帝请女娲焚烧恶龙,七日烈焰将山石烧灼尽赤,留下至今可见的褐色山坡。黄帝的形象在口耳相传中既庄严又亲切,他是涿鹿之战中运筹帷幄的统帅,是晾甲坡上挥汗练斧的武者,也是赐下鸡鸣谷种、救民旱灾的仁君。这些故事代代相传,由像刘守仁这样的老人悉心收集整理,让始祖褪去神话的浮光,融入人间烟火的气息,成为这片土地集体记忆中最温暖而有力的一部分。
驻足轩辕庙前,李白的诗句“燕山雪花大如席,片片吹落轩辕台。”蓦然浮现,让人仿佛看见北国风雪漫舞古台的苍茫;耳畔似又响起陈子昂“北登蓟丘望,求古轩辕台。”的吟唱,那是1300年前诗人对轩辕古迹的追索与叩问。

诗文、传说与考古在此交织成网,自明代《长安客话》《顺天府志》至清代《日下旧闻考》,方志笔墨屡屡确记此处黄帝陵庙的存在。而考古的锄铲,更层层揭开了时光封存的真实——庙山遗址最底层出土的汉代绳纹板瓦,将此地人类活动的痕迹扎实地推至2000年前;刘家河商墓青铜器上神秘的“天鼋”徽记,恰与黄帝族属传说遥相印证;辽金兽面瓦当、明清琉璃构件则连缀起庙宇千年不绝的香火序列。正如考古学家苏秉琦所言:“早在汉代,人们就承认(渔子山)黄帝陵了。”这条由口传、文字与实物证据串起的文化脉络,清晰地贯通古今,让平谷不再只是一个地理的名称,更成为黄帝文化在燕蓟之地的一个生动注脚。
如今,这片土地的文化血脉依然强劲跳动。每年农历三月初三的轩辕文化节,祭祖典礼庄严举行,国风游园雅趣盎然。青少年走进庙堂研学,笔墨丹青传承文脉。古老的传说在新时代被赋予新的仪式与表达,传统与现代在此交融,守正与创新彼此呼应。这不只是对一段传说的保护,更是对一个民族共同记忆的唤醒,对开拓、包容、利民精神的躬身传承。来到这里,您便走入了这条跨越时空的文化长河,每一步,都能听见历史的回响;每一念,皆可触摸血脉的温存。
仁义胡同传说
您可以在平谷镇的仁义胡同前驻足,让思绪穿越回500年前的明朝。那时,金、倪两家仅一墙之隔,一场大雨后的界墙之争,触动了各自在朝为官的亲戚。然而,收到的不是撑腰的家书,而是两封内容如出一辙、充满智慧的诗简:“百里捎书为堵墙,让他一墙又何妨。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这声跨越千里的劝诫,如清泉浇熄燥火,让争执双方顿生惭愧,各自礼让,最终让出了一条惠及行人的小巷。“仁义胡同”由此得名,村落亦改称“仁义村”。如今,这份“仁义”精神从未褪色,它已从古老的胡同延展至整个社区,化作“仁义百家宴”的温暖,“仁义果园”的甘甜,以及新时代里居民主动让地、拓宽街巷的自觉。谦和礼让的美德,早已从一则传说,内化为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文化基因与日常实践。
平谷调
起源于19世纪末的“平谷调”,是这片土地的心跳。它由南太务民间艺人王宪章融汇本土乡音与民歌,并吸收其他大鼓音调而成。在其百余年的流传中,它曾以“铁板大鼓”“落腔调”“铁片大鼓”等名称出现,最终以这片土地之名定格为独特的曲艺瑰宝。其艺术风格独树一帜:唱腔为板腔体,以平谷方言吟诵,一句三叹;伴奏仅凭一柄三弦,却能与鼓板相辅相成,托起叙事的万千气象。尤为独特的是,经王佩臣等名家发展的铁片大鼓,充分汲取本土“落腔调”与“哭腔”的精髓,乐句多呈婉转下行之势,音韵悲切苍凉、酸楚动人,被听众形象地称为“醋溜大鼓”,王佩臣也因此得名“醋溜鼓王”。
这质朴醇厚的声腔,犹似平谷土地的心跳与呼吸。它曾响彻乡村社戏的场院与城镇茶馆的书场,用通俗的方言土语,将英雄传奇、市井百态、人间悲喜娓娓道来。从《游西湖》到《渔樵耕读》,二十多个经典曲目承载着几代人的集体记忆与情感共鸣。如今,这一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未尘封于历史,新创的《五谷丰登》《幸福颂》等作品为其注入时代活力;而蔡全海、蔡翠英、李金萍、李克文等本土传人,与活跃于都市舞台的著名鼓书艺人王淑玲一道,依然坚守着这门技艺。他们的弹唱,让这源自乡野的古老旋律,持续回荡在京东大地,连接着过往的烟火与未来的星光。
北辛庄村高跷秧歌
北辛庄村的“高跷秧歌”,将民间信仰与世俗百态巧妙糅于足尖。这支隶属于村中“公议圣会”的花会,起源于清末民初,由村民刘广源、陈少宗发起,历经百年传承不辍。表演者脚踩数尺高跷,却如履平地,更在铿锵锣鼓声中纵身完成“跳四件”等高难度绝活——疾跑、腾空、落地劈叉一气呵成,后续演员接连飞越而过,惊险中尽显力量与精准之美。

其独特魅力,更在于一套融合佛道意象与市井生活的角色体系。最初以“十二妖仙”为基,涵盖和尚、公子、青白二蛇、渔翁、樵夫等形象,后增卖药者、醉鬼,形成灵活生动的表演阵容。表演文武兼备、刚柔相济。文跷重“扭、逗、耍”,唱腔悠扬,遵循“唱时不走,走时不唱”的古韵;武跷则以“罗锅桥”“攒香山”等式子展现高超技艺,配以秧歌曲调与民间小调,二十余个曲目寓教于乐。
每年正月初五与元宵佳节,是高跷秧歌隆重出会的日子。庄重的仪式自古延续:鸣锣集合,整装祭拜“老龙神”,首通鼓后作揖,次通鼓后献唱,完成这套古老礼仪,队伍方可行进于街巷之间。这不仅是技艺的展示,更是乡土情感与社区精神的凝聚。作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北辛庄高跷秧歌以其严格的会规、互助的传统,承载着守序、尊师、友善的古老美德。在铿锵的鼓点与飞扬的身姿中,舞出了乡土生活的欢腾气象,也舞出了跨越百年的文化韧性。
黑水湾淘金习俗
在黑水湾及周边村落,绵延千年的“淘金习俗”早已超越单纯的生产技艺,演化出一套完整而厚重的文化体系。据《平谷县志》等史料记载,这里的黄金开采始于唐代,历经元、明、清及民国,老硐遍布,矿脉深藏。它不仅仅是从岩石与河沙中提取财富的技术,更是一场人与山水的持久对话。

这套习俗以核心的生产技艺为源头,形成了一整套严谨的流程:从依靠经验与口诀的“找矿”,到充满风险与协作的“采矿”,再到决定矿石价值的“叫金儿”,以及最终提取金砂的“拉溜”,每一步都凝结着代代金农的智慧与汗水。由此衍生出独特的精神世界与行为规范:下硐前的祭祀山神、祈福平安的“散灯花”仪式,行业内部通行的隐语行规,共同构筑了淘金人特有的信仰与秩序,并淬炼出团结协作、吃苦耐劳、诚信共担的坚韧伦理。

“黑水湾淘金习俗”作为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立体见证,不再只是关于黄金的技艺,更是平谷人文肌理中一道由勇气、智慧与集体记忆锻造而成的坚韧而闪耀的刻痕,默默述说着这片土地之下沉埋的光辉与土地上人们心中的坚守。

平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宛若一条奔腾不息的文化血脉,贯穿古今,勾连乡土。它不仅在传承与创新中生生不息,更以其独有的精神气象与生活温度,深深滋养着这片土地,让历史可触,让文脉可亲,让每一处街巷与山峦,都回荡着文明绵延的呼吸。

Tips:
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67项,包括民间文学、传统音乐、传统美术、传统舞蹈、传统戏剧、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等。传统技艺类非遗中,驴皮影雕刻技艺传承着光影叙事的古老智慧,灯彩制作技艺点亮节庆的喜庆祥和,荆条工具编制技艺则编织着农耕时代的实用美学。表演艺术方面,北店村龙灯会翻腾起舞,延续着瑞兽祈福的民间信仰;耿井村五虎棍虎虎生风,演绎着武艺与仪轨的融合。融入日常的杨式太极拳,在一招一式中传导着修身养性的生命哲学;而浸润风土的桃文化习俗与香椿文化习俗,则从春华秋实间提炼出独特的地域生活美学与岁时节庆内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