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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9,我们创刊
中国国家图书馆 书藏岁月 字见山河
作者:文/ 高孟君
发布时间:2026-11-19 14:34



一本书能走多远?

它可以被抄在竹简上,装进木匣里,埋入地下;可以被刻成版片,印成纸页,装订成册;可以被装载上船,漂洋过海译成外文。但大多数书走不了太远——它们要么在时间的长河中杳无踪迹,要么静静地躺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,等人来寻。

在北京中关村南大街,有一座图书馆,专门收藏那些“走了很远的路”的书,它的名字叫中国国家图书馆。从1909年京师图书馆诞生算起,它已经走过了100多年。馆址几经迁移,什刹海畔广化寺、方家胡同国子监南学、中南海居仁堂,直到1931年文津街馆舍落成,才有了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。1987年位于白石桥的国图一期建成,2008年二期新馆开放,2014年一期改造完成,总面积达到28万平方米。如今,国家文献储备库正在河北承德建设,建成后北京与承德将形成“两地三馆”的格局。



这里收藏的与其说是文物,不如说是文字本身:龟甲上的卜文,竹简上的律令,纸页上的经史,版片上的诗词。泛黄的纸页、斑驳的墨迹、古朴的刻痕,曾记录王朝兴替、山河变迁,也留下古人对天地、社会与人生的理解。而数字影像、互动屏幕、电子舆图与沉浸式光影,又让这些文字重新流动起来。在这里,看甲骨、品《永乐大典》、赏皇家园林的光影,与古人对话,倾听历史的声音。

这座图书馆的巨大体量,可以从一些数字里感知:馆藏文献总量近4615万册(件),古籍特藏超过300万册(件),汉文古籍品种约占存世总量的70%。其中,敦煌遗书、《赵城金藏》、《永乐大典》、文津阁《四库全书》被誉为国家图书馆“四大专藏”,举世瞩目。但数字只能说明它的体量,无法说明它的鲜活。一本书能走多远,才是这座图书馆真正在回答的问题。

 

国家典籍博物馆:门开处,书从暗处醒来

国家典籍博物馆是一扇为书打开的门。这些书在库房里等了很久,有的等了几十年,有的等了几百年。门开了,它们终于从暗处走出来,走进展柜、灯光和观众的目光里。



熹平石经的残片,字迹已经漫漶不清。它曾经站在洛阳太学门前,供天下读书人抄录校勘。如今它安静地躺在玻璃后面,身上的刻痕像一道道被时间抚平的伤疤。在印刷术还没有发明的年代,一块石头就是一本书最重的载体。

《永乐大典》的命运,算得上坎坷。这部书编纂于明永乐年间,卷帙浩繁,却在朝代更迭中散佚。展厅里放着9册嘉靖年间的副本,还有60余种70余册(件)相关展品。抗战时期,它们和其他古籍善本一起被辗转保护起来。沉浸式环幕体验区里,光影缓缓流动,像是书页在时间里一张一张地被翻动。那些散落天涯的册页,一页一页地聚拢,又一页一页地散开。看着它,会想起那些为把书找回来而奔波的人——学者、藏书家、馆员、普通人……



甲骨上的刻痕很浅。35片静静地躺在展柜里。从清末被发现,到殷墟的多次考古发掘,再到“甲骨四堂”等学者的考证研究,100多年的探索历程被压缩在这个空间里。每一道刻痕都刻着3000多年前某个人的心意——他可能是在问卜天气,也可能是在记录一次祭祀或一场战争。“立体画卷”“姓属林”“模拟占卜场景区”,声光电结合的展陈设计让这些刻痕重新发出了声音。站在展柜前,也许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学习写字时的样子。书,本就是这样一笔一画地“长”出来的。



读书声是从哪一间窗下传来的?书院里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那些藏书的架子,而是曾经坐在架子前的人。“书院四季”用投影打造了一个裸眼3D的沉浸空间,晨读、会讲、祭祀、藏书刻书四个场景次第展开。身处其中,仿佛能听见某扇窗下传来的读书声。这些声音,穿过几百年的光阴,落在这里,提醒我们:书不只是用来藏的,更是用来读的。



倦勤斋的通景画、禊赏亭的曲水流觞、古华轩的四季流转,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乾隆花园里的景致,如今被15幕沉浸场景和17处交互装置重新唤了出来。那座建于200多年前的园子,融园林、建筑、绘画、雕刻于一体,如今以另一种方式,重新走进了人们的视线。

5个展览,各有精彩,但做的是同一件事:把书从书架上请下来,让读者和典籍面对面。

 

国图艺术中心:厅堂里,字在曲中复活

有些文字,在纸页上沉默了很久,它们也在等一个声音。国图艺术中心,就是让它们发声的地方。

音乐厅在图书馆深处,有千余个座位,采用环绕式声学设计。当灯光暗下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漫过书架,漫过耳畔。人们身处于音乐里,也静坐在书籍中。书是沉默的,但此刻,它们仿佛都在倾听。



有些演出,是从古书里长出来的。古书里记载的曲谱,几百年不曾被弹响,在国家图书馆,它们被唤醒,被重新弹奏。某个夜晚,刚刚在展厅里看过的典籍,现在又化作了旋律。书与音乐,本是一体。那些在展厅里只能“看”的文字,到了这里,忽然有了温度,有了呼吸,有了可以抚摸的质地。



有些演出,是给孩子们准备的。周末的下午,故事被唱出来,绘本被演出来。孩子们坐在台下,看一只大鹅驮着小男孩飞过山川,看图书馆里的书“活”过来。台上的故事讲完了,他们跑进隔壁阅览室,去找那本刚刚看过的书。从舞台到书架,只有几步路。这条路,很多孩子走过很多遍。先是看,再是听,最后是读,书就这样刻进了他们的记忆里。



也有些夜晚,是留给古典音乐的。巴赫、贝多芬、莫扎特的曲子在图书馆里响起,和在其他地方听总归有些不一样。坐在能容纳千余人的音乐厅里,周围书墙环绕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忽然觉得,那些作曲家写下这些曲子的时候,心里想的也许正是这样一种被书围绕的可以好好听一首曲子的安静。



这里也是属于学习的。古琴、钢琴、书法、绘画,都开设有课程。指尖触到琴弦,就像触到书页。在这里,热爱学习的孩子既可读书,也能学琴。大堂里常设小型展览,随手翻翻艺术家的手稿、笔记,像翻一本旧书。演出前早到20分钟,在书吧翻几页书;散场后不想走,坐下来喝杯咖啡。书、咖啡、音乐,在这个空间里互不打扰,相得益彰。

书里的文字,可以在展厅里被看见,也可以在舞台上被听见。而在国图艺术中心,这两种体验之间,只隔着一段走廊。

 

国图文创空间:长路上,书随人走天涯

在图书馆里遇见一本好书,最舍不得的是合上它的那一刻。书要还回去,但有些东西可以留下来——一枚书签、一盏茶杯、一段从典籍里走下来的纹样。国家图书馆的文创,做的就是这件事。



他们把典籍从书架上请下来,变成一件可以带走的物件。一枚书签上印着《明状元图考》里“魁星点斗”的纹样,夹在书里,像把一段古老的祝愿随身揣着。一只茶杯上刻着《永乐大典》的版式,喝茶的时候,看见的是600年前抄书人一笔一画的痕迹。一条丝巾上织着敦煌壁画的纹样,那些从莫高窟流散出来的图案,就跟着人们走过大街小巷。



从图书馆出来,往魏公村方向走,还有一处空间——国图文创馆。推开门,先看到的是甲骨文门厅,从《山海经》《红楼梦》和甲骨文里提取的符号,被刻在了墙上。头顶是“星汉天幕”,一条由古籍意象铺成的光影星河。这里有近20000册图书可以免费借阅,给孩子们准备的春草阅读区,拥有近万册全球经典童书。孩子们在书架间寻找自己喜欢的书籍,大人在咖啡角坐下来,安静地阅览。



国图文创馆里有一个叫“有典咖啡”的地方,这里的几款特调饮品“永乐大典”“经史子集”“读书三境界”与众不同,它们从古籍中汲取灵感,把典籍里的文字变成了视觉与舌尖上的双重享受。这些空间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不把自己叫“商店”。它们更像图书馆伸出去的手,把书从馆舍里带出来,带进街区,带进社区,带到人们每天经过的地方。

Tips:
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33号。

时间:总馆南区(含国家典籍博物馆):9:00-17:00(周一闭馆)(科技查新中心/科学技术咨询室、社会科学咨询室周二至周五开馆)

总馆北区:3月1日-10月31日9:00-21:00(周一闭馆);11月1日-次年2月28日9:00-20:00(周一闭馆)

少年儿童馆:9:00-17:00(周一闭馆)

交通:地铁4号线、9号线、16号线国家图书馆站。

提示:国家典籍博物馆内设多场免费公益讲解,场次可能调整,建议行前确认;大件行李需寄存,展厅内请勿使用闪光灯。

 


一本书从书架上走下来,走进展厅,走上舞台,走进咖啡馆,走进孩子们的睡前故事。它走的路,比想象中更长。

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,是中国科技创新最密集的地方之一。而在这条街的旁边,一座图书馆里,那些古老的图书正在以鲜活的方式,走进今天的生活。这或许就是海淀最独特的地方——前沿的代码在楼上奔跑,古老的文字在楼下跃动。它们共享同一条街,同一座城市,同一个时代。

这些书,还会走得更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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