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沿着长河一路向西,水声渐起。自樱桃沟、玉泉山一带引来的活水,经长河注入昆明湖,再流向圆明园的曲池荷塘。水脉所至,园林相生。这片山水,自辽金起便是帝王营建行宫苑囿之地;至清代,香山、玉泉山、万寿山与静宜园、静明园、清漪园(今颐和园)、圆明园、畅春园连缀成片,绵延十几公里,人们唤它“三山五园”,并成为中国古典园林艺术的巅峰,也是北京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最厚重的底色之一。

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郭黛姮曾评价这片土地:“三山五园所处的海淀地区,是中国传统文化密集区,北京历史最丰富的地段之一。它们不仅见证了北京作为都城800多年的发展历程,更将江南水乡的婉约与北方山水的雄浑熔于一炉。”在她看来,从樱桃沟泉源引出的潺潺流水,经玉泉山注入昆明湖,再流入圆明园,使“清漪园和圆明园一脉相连”,构成一个有机的水利网络与园林整体。水,是这片土地的魂魄;园,是这方水土的华章。

而今天,这片山水正在经历一场更深刻的蜕变:2024年1月,三山五园获得首批国家文物保护利用示范区授牌。从皇家禁地到全民共享,从被动保护到主动活化,一条以保护促发展,以发展惠民生,以科技赋能的道路,正铺展在西山与城市之间。寻迹御苑,便是循着这条道路,去读一卷山水间的园林史诗。
香山·静宜园:一山一园,静宜秋色
香山之名,起于金代。金大定二十六年(1186年),金世宗在此营建香山寺,行宫苑囿自此开篇。此后800余年,辽、金、元、明、清的帝王们一次次策马入山,把这座山走成了“皇家风景”。主峰香炉峰海拔575米,山势陡峭、云气吞吐,民间称“鬼见愁”;登顶四望,京城楼宇、平野田畴尽收眼底。

山是天然的,园是人工与天然的合璧。乾隆时期,香山原有寺宇亭榭被大规模整修扩建,二十八景次第落成,御赐园名“静宜园”——“静而宜人”,宜于游赏,也宜于理政。从此,香山既是山,也是园。园中胜迹各有性情:乾隆四十四年(1779年),为迎接六世班禅而建的昭庙,汉藏合璧的琉璃牌楼至今流光溢彩;见心斋环水而筑,曲廊假山间藏着园中少见的江南庭院;始建于元代的碧云寺,古柏参天、殿阁重重,孙中山先生衣冠冢即安放于此;香山寺遗址上石阶层层,“前街、中寺、后苑”的格局依稀可辨,门前的听法松仍亭亭如盖。

若论园中气象,当首推勤政殿。它是二十八景之首,也是乾隆帝驻跸香山时批阅奏章、接见臣工的理政之所。殿侧致远斋取“宁静致远”之意,是皇帝读书静思的去处——山中的园,同样连着天下的政。沿山径而上,绿云舫、璎珞岩、翠微亭、栖云楼次第展开,或临涧听泉,或倚石观云,二十八景一景一境,把乾隆所说的“天然图画”,写进了西山的四季。
而香山的性情,一半在秋,一半在雪。霜降前后,十万余株黄栌依山铺展、漫山红透,是北京秋天盛大的仪式;雪后初霁,“燕京八景”之一的“西山晴雪”如约而至,乾隆御碑立于山间,红墙碧瓦与皑皑山色相映,庄严清远。山间古树5800余棵,约占北京城区古树的四分之一——它们见过皇帝的马队,也听过寻常百姓的笑声,四季流转,不语而寿。1949年3月,中共中央进驻香山,双清别墅的灯光见证了筹建新中国的进程。
游香山,可走一条“双线”。一条是“园林线”,自东门入园,经勤政殿、致远斋,看昭庙琉璃牌楼、见心斋的江南亭榭,寻静宜园二十八景的旧迹;一条是“红色线”,拾级而上至双清别墅、来青轩,在青松掩映间触摸“进京赶考”的历史现场。若逢深秋,两条线都铺满红叶,人文与秋色两相成全。
Tips: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香山买卖街40号。
时间:4月1日-11月15日 6:00-19:30(18:30停止入园);11月16日-次年3月31日 6:00-19:00(18:00 停止入园)
价格:旺季10元、淡季5元;碧云寺另购票10 元;双清别墅等革命旧址免费(部分需预约)。
电话:010-62591222
交通:地铁西郊线香山站;公交 318、360、563、698、932 路等可达。
颐和园·万寿山:山水相依,无双风月
颐和园中国皇家园林保存最完整的一座。它的前身清漪园始建于1750年,历时14年而成。乾隆帝为庆贺母后60寿辰,将瓮山改名万寿山,西湖疏浚为昆明湖,一山一湖自此写入了“寿”与“福”的皇家叙事。1860年,英法联军的一把火让这座“无双风月”的园子与圆明园一同罹难;光绪年间,清漪园于废墟上得以重建,1888年更名颐和园,成为晚清皇家园林的绝唱。

万寿山不甚高,却是全园的制高点,也是一座写满“寿”字的山。前山正中,佛香阁八面三层凌于山前,与排云殿、云辉玉宇牌楼构成层层递进的中轴线;更上处,智慧海以无梁殿之姿坐镇山顶,五彩琉璃牌坊众香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登阁南望,昆明湖烟波尽收眼底;回首北眺,后山的四大部洲与苏州街隐于松涛之间。乾隆帝在《万寿山清漪园记》中写道:“畅春以奉东朝,圆明以恒莅政,清漪、静明一水可通,以为敕几清暇、散志澄怀之所。”山与园、园与政,在这座山上奇妙地叠合。而山间的古松柏历经200余年依旧苍翠,晨昏雨雪,默默见证着这座“寿山”的百年沉浮。

游颐和园,最经典的打开方式有三种:从东宫门入,经仁寿殿、穿长廊至排云殿,再登高41米的佛香阁俯瞰全湖,是“皇家中轴线”;由北宫门进,过苏州街、翻后山,看四大部洲的藏式白塔在松影间起伏,是“后山秘境线”;而最闲适的,莫过于在昆明湖畔租一叶小舟,让画舫替你丈量这座园子的辽阔。水上看山,山上看水,才算读懂“湖山一园”。

1998年,颐和园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。728米长廊如一条彩色锦带横陈山前,273间廊屋彩画连缀;向东,十七孔桥横卧碧波,冬至前后“金光穿洞”的奇观如约而至。站在昆明湖东堤回望,万寿山与玉峰塔互为借景,山外有山、塔外有塔,乾隆那句“何处燕山最畅情,无双风月属昆明。”说的正是这里。
Tips: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新建宫门路19号。
时间:4月1日-10月31日 6:00-20:00(19:00停止入园);11月1日-次年3月31日 6:30-19:00(18:00 停止入园);园中园周一闭馆(法定节假日除外)
价格:旺季门票 30 元、联票 60 元,淡季门票 20 元、联票 50 元;园中园另购票(德和园 5 元、佛香阁 10 元、苏州街 10 元、颐和园博物馆 20 元)。
电话:010-62881144
交通:地铁 4 号线西苑站(东宫门)、北宫门站;西郊线可达西门。
圆明园:万园之园,劫后重生
圆明园是三山五园中名字最沉重的一座。康熙四十八年(1709年),康熙帝将畅春园以北的一片土地赐予皇四子胤禛,亲题“圆明”二字——“圆而入神,君子之时中也;明而普照,达人之睿智也。”雍正即位后,在此园居理政。乾隆朝,四十景全部完成,又并长春、绮春二园,合称“圆明三园”。

1860年,英法联军的纵火,烧毁了这座“万园之园”。大水法的残柱从此立在荒草之间,成为民族记忆里最沉重的一页。但圆明园没有逝去:1988年,它作为遗址公园向公众开放;2010年,列入首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;2020年,马首铜像回归故园;2023年,7根流失海外的石柱回到正觉寺。今天,圆明园108处景区已完成数字化复原,其中约三分之二实现精准复原。戴上设备,湮没的四十景在光影中重新“活”起来;正觉寺内,圆明园博物馆陈列着回归文物,讲述流散与归来的故事。那些沉睡百余年的古莲子,也在现代科技的培育下重新绽放。

游圆明园,不妨走一条“废墟与重生”对照线:先至西洋楼遗址,在大水法、海晏堂的石柱前触摸伤痕;再入正觉寺,看马首铜像与七根石柱如何“回家”;随后钻进拾光买卖街,在复原的市井烟火里穿行。若想一睹“万园之园”鼎盛时的模样,不妨走进海棠书院的《梦回圆明园》沉浸式VR大空间体验——戴上设备,便可在1:1复刻的园林中自由穿行,看海晏堂前十二兽首喷泉依旧喷涌,听虚拟的帝王将相讲述尘封往事,亭台楼阁、水法宫阙在光影中次第铺展,恍若真的穿越回那个全盛时代。若逢深秋,福海边的芦苇与银杏铺成一片金黄。废墟之上,花开如昨;劫火之后,记忆不朽。
Tips: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清华西路 28号。
时间:4月1日-10月31日 7:00 -21:00 (19:00 停止售票);11月1日-次年3月31日7:00-19:30 (17:30 停止售票)
价格:大门票10元、通票25元(含西洋楼遗址等);正觉寺(圆明园博物馆)凭园门门票免费参观。
电话:010-62543673
交通:地铁4号线圆明园站。
《梦回圆明园》沉浸式VR大空间体验项目
地址:圆明园海棠书院院内。
时间:2026年1月20日-2027年1月19日
价格:128元
畅春园:第一御园,遗址新生
畅春园是三山五园中的第一座御园。康熙二十三年(1684年),康熙帝在明代武清侯李伟清华园旧址上开始营建畅春园,康熙二十九年(1690年)建成定名,寓意“四时皆春”。从此,清代皇帝在西郊有了“避喧听政”的园居传统。康熙帝还曾在此大摆千叟宴;曹寅奉旨为西花园叠石理水,留下了一段与《红楼梦》若即若离的家族往事。1860年,畅春园与圆明园一同罹难,唯余恩佑寺、恩慕寺两座琉璃山门,静立于北京大学西门之侧,成为这座“第一御园”仅存的印记。

但在遗址之上,新的故事正在生长。2003年,海淀公园在畅春园、西花园遗址上建成开放,3万平方米中心草坪向市民游客敞开,春踏青、秋割稻,“御稻流香”的田埂延续着皇家稻田的记忆。2018 年,这里升级为全球首个AI科技主题公园,无人车、智能步道让古老的园址与现代科技奇妙相遇。2023年,畅春园西花园旧址上,三山五园文化艺术中心试运行,这座建筑面积2.12万平方米的博物馆,90%以上藏于地下,地上部分隐于绿荫,与海淀公园的湖光林影融为一体。

拾级而下,B1层的“御苑芳华——三山五园历史文化展”是这里的常设核心展。展览梳理了三山五园近千年的发展脉络,文物实物与数字复原在此交融。“样式雷”数字人为观众讲述《圆明园四十景全图》的营造秘密;描绘乾隆帝为母后操办六旬寿辰的《崇庆皇太后万寿庆典》古画,在数字技术下“动”了起来,一眼望不到头的皇家仪仗,恍然间就在眼前。再下到B2层,“山水连城——海淀历史文物展”以300余件(套)出土文物,串起海淀从新石器时代至清代的文明长卷。唐代牡丹芦雁图壁画、明成化青花携琴访友图罐、北宋大晟编钟次第铺陈;戴上MR设备,还能“走近”文物,跟随虚拟文物修复师细看青花纹饰的每一道笔触,听AI数字人讲解文物背后的故事。
逛完展览,别忘了去“海淀有礼”文创店逛一逛。2024年12月,这家城市礼物线下首店落户艺术中心,成为官方唯一全品类线下发售渠道。双螺旋徽章映着中关村雕塑《生命》的光影,典藏遗珍冰箱贴将8件馆藏一级文物等比例微缩,圆明园AR冰箱贴只需轻轻一扫,大水法的残柱便在掌间重现。皇家园林的山水与科技新城的灯火,都被打包成一份份可以带走的“海淀礼物”。从御园到公园,从遗址到博物馆,畅春园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人们的生活里。
游畅春园,是一条“无墙的园林线”:先绕到北京大学西门外,在两座琉璃山门斑驳的光影里辨认一座御园的起点;再踱入海淀公园,在中心草坪上铺开野餐垫,看孩子在“淀园花谷”的花海里奔跑;最后钻进三山五园文化艺术中心,让“御苑芳华”的画卷与数字光影,把这座园子的前世今生一次讲完。
Tips:
海淀公园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新建宫门路 2 号。
时间:4月1日-10月31日6:00-21:30;
11月1日-次年 3月31日 6:30-21:00
价格:免费
电话:010-62850569
三山五园文化艺术中心(海淀区博物馆)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公园路 6 号。
时间:9:00-17:00(周一闭馆,法定节假日除外)
价格:免费(刷身份证入馆)
电话:010-58238500
恩佑寺、恩慕寺琉璃山门
地址:北京大学西门外路旁。
提示:建议与北大西门一并安排(北大校园参观需另行预约)。
玉泉山:一泉一塔,园外有园
玉泉山不高,却是一座“名山”。山因泉名,泉因山显。山腹泉眼密布,水自石罅间汩汩涌出,澄澈如玉,冬夏不竭。金代,“玉泉垂虹”即位列“燕京八景”;至清代,乾隆帝遍品天下名泉,亲撰《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》,将玉泉定为“天下第一泉”,御题“玉泉趵突”,从此,这泓泉水冠绝京师。水脉从这里出发,经昆明湖一路东流,灌溉出京西稻的丰饶,也串起三山五园的山水脉络。

玉泉山的风光,最妙在“园外有园”:一条36公里的三山五园绿道,把玉泉山下的北坞、两山、影湖楼等园外园连成一片。不设围墙,也不收门票,塔影、山色、田畴便是这里全部的主题。想亲近这座名山,不必入山,只需走到它脚下的公园里,就能与它朝夕相对。
北坞公园是“借景”的高手。园中那座船头形眺望台,正是为远眺而生。登台四望,玉泉山近在眼前,天气晴好时颐和园佛香阁的轮廓也隐约可见;“高湖塔影”一景中,湖水倒映着玉泉山巅的宝塔,静美如画。园中保留着一小片皇家稻田——当年专供御用的京西稻,秋来金黄一片,与塔影同框,是京城少见的田园风光。

影湖楼公园则是拍塔影的“最佳机位”。它的名字,源于乾隆年间迁建于此的影湖楼,只是当年帝王赏景的湖中楼阁,如今只余台基柱础、浮雕遗迹。公园南园以湖为核心,木栈道与观景台伸入湖心,无风的日子,玉峰塔的倒影清晰映在水中,与颐和园佛香阁的隐约轮廓相映成趣;北园紧邻金河,林木葱茏,被网友称为“绿光森林”。春末夏初,蒲公英与二月兰铺成花海,塔影、湖光、花田同框,随手一拍都是大片。
Tips:
北坞公园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颐和园西门外(北坞村路)。
时间:全天开放、无需预约
价格:免费
影湖楼公园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茶棚路 3 号。
时间:全天开放、无需预约
价格:免费